
毛辉彩的老伴骨折了

81岁的毛明耀仍要靠搬运木材维持生计

毛辉彩老人坐在门口望着高山发愁
东楚网黄石新闻网(东楚晚报)本报记者 石教灯/文 何戈/摄
85岁的毛辉彩再也不行走了,而且一只眼睛已坏死,他每天唯惟一能做的就是坐在家门口的那条凳子上,倔强地倔强地望着面前那座仿佛永远也逾越不了的高山,日复一日。昏暗的屋内,其他的老伴抚摸扶着骨折的左腿不停地呻吟:“娘啊,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……”
编者的话
2007年11月28日,在黄石市委宣传部及254万黄石人民的期许下,本报“黄石边界行”栏目组踏上黄石边界之旅。在随后的38天里,记者一路餐宿从简,以步行和搭车的方式,从阳新县氵韦源口镇出发,沿着667公里黄石边界线,经黄颡口、网湖、富池、枫林、木港、排市、后山、东春、洋港、瑞昌(江西省)、龙港、富水、东源、王英、三溪、南峰、刘仁八、毛铺、金牛、灵乡、陈贵、茗山、金山店、保安、还地桥、铁山、下陆、团城山、黄石港、江北农场,最后抵达西塞山区河口镇,行程2500公里,撰文10万余字,拍摄图片100余幅,对黄石边界上的人文、生态、经济发展进行体验式报道。
在这次边界之旅中,边界上的许多村民曾向记者诉说过他们的心愿:富池镇上巢村村民想“医好”村口那棵有500年树龄的古桂花树、大德中学的学生们想有一个篮球场、东岭村的倔强老人王忠地想吃一口米饭、“山顶孤村”毛百市湾的村民们想有一条水泥公路和一个教学点……
事隔近一年,那些梦,他们圆了吗?他们是否不再泪水涟涟,他们的目光是否不再忧郁伤感?本报启动“黄石边界回访”,对边界上的乡村进行回访。
“我们成了被遗忘的角落”
2007年12月17日。记者记得,那是一个阴雨天,记者徒步翻越海拔770米的高山,最后在山顶找到了几处藏在深山里的村庄。这就是大冶市灵乡镇的“山顶孤村”毛百市。
“两棵光秃秃的古树下,杂乱无章地排列着三间石头房屋和一间瓦屋,加上一些残垣断壁,雾色笼罩中,村庄十分安静。所有的房屋都大门紧闭。记者使劲地叫了半天,没有一声回应,最后冷不防从屋角处走出来一位衣衫褴褛、目光呆滞的老太太,倚着残破的石门,任记者怎么问话也不回答。”
这是记者从当时发回的报道中摘取的一段文字——由于山高路陡,山上的青壮年劳力全部外出打工,只剩下孤寡残疾老人留守,20个自然村几成无人村。
记者记得,临走时,73岁的刘光全老人代表留守老人们含泪说出了自己的两个心愿:一、希望有关部门快点修通通向山顶的水泥公路;二、在山上开设教学点。
记者还记得,毛百市湾所在的毛铺村村支书涂名扬对此曾亲口告诉记者,从灵乡镇西贩李村通向山顶的水泥公路明年将正式开始修建,全长为15.5公里,“届时,山顶居民的生活将会因此改观。”
村民们为此高兴不已。
然而,转眼已到2008年秋,村民们苦盼的水泥公路依然没有动静。“我们成了被遗忘的角落。”9月5日,一封沉甸甸的来信送到记者的手里,在信的末尾,全是毛百市湾200余名村民的签名、盖的私章和按的手印。
“还有1000多名村民在外,没能在上面签名。”送信的4位村民代表一脸憔悴,茫然地望着记者,反复地说同一句话:“我们只想有条好路,让小孩和老人不再受苦……”
再上毛百市
上毛百市有两条路,一条是记者曾经走过的山路,另外一条便是村民们在上世纪80年代开山劈出的一条机耕路。
“如果不是要带你看看公路的情况,我们宁可走山路也不坐车走这条路。”上山前,望着面前绵延不断的高山,为记者带路的村民刘先旭说。
这是9月8日的上午,记者在收到村民们送来的求助信后毅然决定:再上毛百市。
上山后,记者才明白刘先旭说的那句话的原因所在。到灵乡镇西畈李村,水泥公路便走到了头,接下的路面均是坑坑洼洼的石头路,车子每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,而车内的人更是被颠得“七荤八素”。从西畈李到毛百市共有15.5公里的路程,记者所乘的面包车足足走了2个小时。
一路上,记者途经西畈李村胡家宕、上荡柯、下湖湾、中湖湾、上湖湾等自然湾,极少看到村民的影踪,一些村庄除了残垣断壁、荒芜的田地外,竟空无一人。
金秋时节,时值梨子、蜜枣、柿子挂果时,空荡荡的村庄内外,果树上沉甸甸的果实无人采摘,既显示着村庄昔日的繁荣景象,更透出了今日的孤苦。
“路不通,村民们没办法过日子啊,走的走,散的散,谁还顾及这些。”在上湖湾里,村民刘明春说罢,向记者透露了一系列苦涩的数据:
由于山高路陡出行不便,加之山上唯一的教学点在2001年被撤消,山上共19个自然湾的千余名居民近80%选择外出打工,另外一些老人则在山下陪读。
截至目前,山顶的自然湾共计有荒山面积20800亩;水田405亩,抛荒340亩;旱地2406亩,绝大部分抛荒。
在山下的灵乡镇毛铺管理区、金牛镇陪读的家庭共123户。
由于进山的唯一公路是一条机耕道,逢下雨下雪便无法行走,曾发生翻车事故3起,死亡1人,因病无法及时送到山下抢救导致村民死亡案例6起……
再上毛百市,记者的心情依然沉重。
13位老人留守村庄
9月8日下午,记者从上湖湾出发,步行3公里山路抵达毛百市湾。村庄原有居民30多户,230余人,但现在,即使是时下的农忙季节,全湾也不到50个人。“常住人口只有13人。”对此,64岁的毛泽林老人说道,而且这13个人中,数他最年轻。
话音刚落,阵阵的哭声从旁边一栋破土砖房里传出来:“娘啊,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……”
记者走过去,见一位右眼失明的老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,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高山。他叫毛辉彩,今年已经85岁,曾因植树造林深受村民尊重,并获得不少荣誉。2000年后,他的两腿因病无法行走,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门口的凳子上,靠着石门槛儿,眼睛盯着面前那座他再也逾越不了的高山,日复一日。
呻吟声来自其背后昏暗的屋内,83岁的老伴姜青枝因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得不到医治,在床上哭了20多天。
山上的村民大多很长寿,但在这里,长寿似乎成了一种拖累。与许多老人一样,由于儿女出去打工,两位老人的生活只能自理,而自从丈夫不能行走后,家庭重担便落在了姜青枝身上,没想到厄运突然来临。
“山上没有一处医疗点,山路又不通,且缺少劳力,老人受伤后送不出去,现在只能躺在家里。”望着老人痛苦万状的样子,一旁的村民捂面而泣。
记者走出小屋时,斜靠在门边的毛辉彩老人突然说话了,断断续续,不太清晰:“这山啊,太难了,吃的用的带不上来,又没有地方去看病,伢仔(小孩)们到山下去上学,走路怕他们摔倒,上学没人照顾,造孽啊……”
一番话没说完,风烛残年的老人已是满面泪水。